像他与她这样的亡命徒，人生本就是激险滩，暗礁密布。这不知从何偷来的安稳日，终究是到了。

半个时辰后，城北李宅中，李知容环抱李崔巍，轻声告诉他自己的答案。

你不会在酒里下了药罢。

你也见到了么，那幅。

那景象太过真实，比回忆更让她战栗。

尉迟先生？

这个问题，李太史问过我，你的阿娘，当年也问过我。

那日与李崔巍一同离开安僧达宅时，她曾回看了一，恰好望见他伸拐杖，拦住了要有所动作的安府君。

死在同一时间，同一地，唯有关心之人不同，所见亦不同。

李太史，他已知晓了？

李崔巍像是已知晓了一切，一言不发，只是起抱住她。豆类的清香弥漫周际，她闻到却觉得恍如隔世。

，上香之后，转无意间撞到一位老者。连声歉之后她抬，却惊觉此人颇为熟，似乎在何见过。

李知容从大福先寺来，回到城北宅中时，李崔巍也刚门，才沐浴完毕，披散着一银发，仙气飘飘地坐在院中剥豇豆。

她低思索，片刻后抬：

这句话，不是疑问，只是确认。

老者带着她一路穿拂柳，穿过重重寺院大殿，到达一偏殿内，踏殿门时，她惊了一惊。

他的豆已剥好，与粥同煮，香扑鼻。房门时，却见她不知从何捞来一坛酒，破开泥封，已倒好了两杯等着他。

她笑：好，先吃饭。

她站在院中，满地落叶金黄，风过时，有红尘烟火香气。

要如何、如何才能让他不死。

汝与李崔巍所答，一模一样。

尉迟颔首，中有悲悯之。他没有说的是，李崔巍所见到的，是她用匕首刺向心，死在他面前的景象。

她从前不知人族之外有狐族，而狐族之外，更有上下宇宙、天地浩瀚。人穷尽一生所探索的乾坤奥秘，或许只是沧海一粟。

容姑娘，汝此生最不能放弃的是何。

方才在尉迟乙僧的幻境中，她所见的不是虚妄之象，而是过去与未来数年中，她所切实经历过之事。桩桩件件，细致微。最后一个场景现时，她看见李崔巍浑鲜血淋漓，被困在一地内，在她面前合断气。她大叫一声捂上，幻境随即消失。

人真是可笑可叹。明知终有一死，真正要死时，又不能直面。

尉迟眯起看着她，轻叹一气：

你早就知。

她怒

天下至。朝闻，夕死可矣。

李崔巍轻抚她背脊，语气平静。

容姑娘，请随吾走一趟。有事相告。

这句话本就自相矛盾，如同一句玩笑。

（三）

虽然知是幻境，但是万一，万一它成了真。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，她也无法承受。

那上所画与正殿相同，只是原本应当画着佛陀的须弥座上，画着一只狐首人的妖。

尉迟说，若要救你不死，我需在你离世当日，寻得长生引。早一天，晚一天，都不能算数。

他不假思索：我不能让你涉险。你留在神都，其余事情，我来想办法。

越是幸福宁静，越像幻境。

她终于艰难开。李崔巍的手停了停，抬看她，神平静。

他端起一杯，抬看她：

她。方才在大福先寺中，她已知晓了一切。狐族的血腥往事、长生引的来龙去脉、她阿娘惨死的缘由，以及王将军五年后将死在幽州硖石谷、李崔巍两年后死于洛某地的预言。

尉迟乙僧去找你了。

说罢他更地揽住她，额角抵着她肩，有几分耍赖的意思：汤羹要凉了，先吃饭。

她自告奋勇去灶上拿汤，迁延了一会才来，问即说，是往汤里加了些八角与胡椒。

她泪看着他：你如何想。

天地不仁。

尉迟墨绿的睛在暗闪光。

见她面如土地回来，他似乎并不惊讶，只是拍了拍旁的矮凳，招呼她坐下。

她像失去所有力气一般，没有，没有摇，只是呆呆看着他。

他也是这般告诉我。

她看着他，目光定：他答应你的条件，我也能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