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没脸地笑：“这样正好，我可以赖到放完寒假再回学校去。”

平静悲伤，灰暗而绝望。她也忘不了妈妈最后留给她的话：是妈妈对不起你，妈妈不该把你生下来。

一个浪打过来，她顿时失去了重心，呛了一大咸涩的海，一扎里。下奇的平静，浅蓝的海冒着气泡，一不知哪里来的草慢悠悠地在她前漂过。那一刻她似乎摸到了死亡的边缘，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。

她得了肺炎，断断续续发了一个月的烧，等完全恢复过来，已经到了快放寒假的时候。阿姨还常守在她床前，一坐下来就眶微红，唠唠叨叨地抱怨：“大冬天的，去海边逛逛也逛到浑透才回来，你妈妈泉下有知，还不知要多心疼。”

其实从海里爬来的那一刻她已经决定，人之一生，终将一死，电影的长度并不能决定电影是否彩。她所求不多，已经醉过酒，过人，连飞都飞过了，也没留什么遗憾，接下去的可以算垃圾时间，活到哪一天算哪一天。

时至今日，她又走向同一片海滩，海没过膝盖，又没过腰际，最后没到。四周波涛翻涌，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同一个问题：你是要完整地死去，还是要苟延残地活下来？

阿姨的脚步顿了顿，在楼梯上停下来。她觉到阿姨的背脊微微颤抖，良久才开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你一定是烧糊涂了才会说胡话。芃芃，不要傻事，阿姨已经没了一个女儿，你怎么忍心让我再失去第二个？”

她记得当她终于迷迷糊糊地醒过来，发现自己在阿姨的背上。阿姨的背脊很瘦，她的脸靠在阿姨的肩膀上，明显觉到她突的肩胛骨。她的神智还模糊不清，叫了一声“阿姨”，发现自己的呼也是火的。

她唯独对不起的人是养她她的阿姨。她始终没有把基因测试

阿姨背着她一步步挨到楼下，又蹒跚地走到路，才叫到车去医院。她记得那时候天边正在破晓，一抹亮染红公路尽的天空，而她伏在阿姨的背上，一直在哭，哭了阿姨肩的大片衣服。她平生还没这么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，从租车里一直哭到急诊室，哭得急诊室的大夫莫名其妙，问她：“很难受吗？别急，等会儿打了吊瓶退了烧就好了。”

浪退下去，她的脚又到海底的陆地，好不容易找到平衡。那天她从海里爬来，浑滴着，又坐了四五个小时的船回到永平，到家时已经大半夜。阿姨从楼上冲下来抱住她，泪盈眶：“你去哪儿了？连手机都不带，急死我了！”

那晚她回去睡觉，凌晨就发起了烧。她又梦见海，浑不停地打颤，只是这一回她知在梦，使劲想要醒过来，却象被渔网缠住了手脚，怎么也挣不脱。

凌晨的风有凉，片刻散上的度。她伏在阿姨瘦骨嶙峋的背上，觉到阿姨正扶着楼梯的扶手，一一地下台阶。她一定很重，阿姨怎么背得动她，小心翼翼地走几步，又扶着扶手停下来气。她动了动想要下来，阿姨回说：“别动，你烧得厉害，我们上去医院。”

她的脑混沌一片，只觉得一阵阵发冷，搂住阿姨的脖，眶不由自主地了，轻声问：“阿姨，我是不是不该生下来？”

她勉笑着回答：“去海边逛了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