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比如，在听到买家开价后，胡玉桐产生了犹豫。

在原本应是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最快乐的日里，没有祝贺，没有笑容，陈叹樵给母亲了脸，打开电视机，歌舞晚会在唱邓丽君的。

王皱眉，从他烟盒里也敲来一支，燃了放嘴里，烟这东西不用装，

2016年，正月，家家都沉浸在节日的余温中。雪下了半个月，路况不是很好，距离陈叹樵离队还有三天，为了特训节省时间，他脆住在了局里，办公室扎了一张军旅折叠床，晚上就睡在上面。

胡玉桐术后时常盯着墙面发呆，人半痴半傻，生活不能自理。陈叹樵用剩下的钱请了个护工，也没有回老家，就在他上学的城市租了房落下脚。

一天最多半包，这才半上午，你就已经空一盒了，命不要啦？

这么说合适吗？因为长久的劳累，她比同龄人更显老态，扶起碎发的手指也变了形。

那年陈叹樵毕业，手里拿着毕业通知书，和陈的录取通知书一样灿烂。

胡玉桐是个在小事上明的人，懂得如何打价能砍到最低，也知一年的工资怎么销可以降到最低。可陈叹樵知，她在大事上容易糊涂，拎不清楚是非，栽过许多跟，比如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时候就盲目炒。

我偏心，她心里门儿清。

他后来才知，那天陈跑来哭，是因为有人找胡玉桐买她的录取通知书。那个年代倒卖通知书不稀奇，只要愿意钱，总能打听到途径、找到卖家的。

陈叹樵，说，已经很好了，不用再改了。胡玉桐搓手，拿起笔又开始删删减减，一边写一边念叨，你一定很恨我，从小就恨。

陈离开后，他们了三四年的时间还清了大半的债务。陈叹樵大学申请了助学金，减少了她很大一分压力。胡玉桐松了一气，终于能坐下来歇一歇了。她找稿纸，拿着陈中时期用废的签字笔，写下歉的话，在陈叹樵面前反复排练。

长期过劳加上饮不健康，她得了血栓，一受刺激就意外脑梗了。生活仿佛一个闭环，走来走去永远都逃不脱命运。当初想要留下的房还是卖掉了，想要隐藏的事情没能藏住，想要留下的人也没回来。

他看了一母亲，丢下一句是真的便挂了电话。

可胡玉桐最终也没有见到陈，当年没舍得抵押的房也被卖了去。

陈叹樵是在学校接到的消息，胡玉桐突发脑梗，在医院里抢救，让家属赶过去。

他关上灯，这就是全的故事。

陈叹樵说怎么会，胡玉桐摇，声音轻轻的，似乎只是在念给自己听。

以前的邻居给他打电话，问胡玉桐怎么样，陈叹樵说还是老样。邻居又问他找到了没有，陈叹樵什么都没能说来。街坊里的风言风语都传遍啦，都说你和你的事情，阿姨不信。也都怪那些人嘴碎，让你妈听见了些，本来没有的事情都变成有的

抱着一丝侥幸，想到万一女儿心答应了呢？穷，穷怕了，怕早起贪黑打三份工也供不起小孩上学，怕人们问起来为什么又把日过得那么拮据，怕半生一回首，还要靠着买卖女儿的通知书勉度日。

就像童年的脆面，无论最后是在哪个孩手中，从她拿走劈成两半开始，残忍便昭然若揭。

赵离烟，陈叹樵为了模仿他，也开始练习烟。王站在窗边，看着他把烟一个接一个地往烟灰缸里，眉皱得都快拧在一起了。

在那个原本应该是生命中为数不多最开心的日里，没有祝贺，没有笑容。吃过饭陈回卧室，胡玉桐去加班。第二天，陈消失了。

陈叹樵托人把家里的房卖了，凑来救命钱。人捡了条命回来，脑却不好使了。

陈叹樵一张嘴，嗓哑得话都说不来。眉上是新添的伤痕，还缠着绷带，他笑，喝了一茶，快十年的老烟民，不多练练哪能装得像。

胡玉桐说她肯定不会答应的，再糊涂也不会拿女儿的前途开玩笑。陈叹樵问她，给陈说了吗？胡玉桐没说话。

说是怕，更是恨。恨那一瞬间的犹豫，哪怕再怎么安自己，也无法抹去那一刻她确实动心的事实。

其实不问也知答案，胡玉桐也明白他的意思。